故乡印象(散文诗六章)

时间: 2020-05-10    阅读: 304 次    来源:诗道中华
作者: 陈绍新

 故乡印象(散文诗六章)

·陈绍新

(一)

多少年了,我一直把故乡别在心上。

那是天造地设的太极图,两只大地的蝌蚪,共一脉流韵,首尾相衔地拥抱,在时光里一晃千年。

过客匆匆,古往今来的故事,那些老人记忆里的感觉,以及我见证的经历,就这样被岁月收藏,成为历史。

在太极河漂流是我少年的欢乐,没有乡愁,连生活的苦难也不计较。

读书,砍柴、种地、割猪草、撑渡船,这些世俗的东西,让我过早地触摸到生活的内涵,也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财富。

降生并在此生活了二十一年,茅草盖的旧宅和低低的门楣,卑微地活着,感觉更像一株植物。

父亲常年在遥远青山从事伐木工作,经年难得一见,幸有母爱的阳光呵护,使我的成长变得顺理成章。

多少年了,岁月的流逝没有冲淡那些从前往事,有时一个人独处,脑海飘飘忽忽就呈现旧时生活的片断。

是啊,多少年了,徐家塘的水碾已经不在,卫城的桃花还是当年的繁盛吗?沿河的古榕树倒是很安静地沧桑着,盘旋如云的绿荫却似乎更壮观,逼真而亲切的注视是故乡的另一种美。

许多过往的东西像电影中的慢镜头,黄家山的油桐花,雪里淡着红晕,清风一逗,就缤纷地飘飞,像蝶,醉于庄周之牧。而犁头嘴的油菜花在水一方流金泛黄,总是诱惑我的乳名越过小桥流水,游进那片芬芳着乡情的世界。鸳鸯形弯弯的流水畔,列阵而立的古枫树哲人一样在交流情愫,秋天的晨暮,我喜欢它们安静的歌谣,音符一样奢华的红叶。

多少年就这样寻寻常常地过去,让乳名感动的东西,总在记忆反复闪现。幸福简单得像一杯苦丁茶,让人回味的,也许就是那一缕缕回甜。

 

(二)

别了许多年,忽地走进去,像进入吴冠中的水墨。

青瓦木屋的老街,已经读不出多少沧桑,洋楼下接踵并肩的商铺,让人感觉一种现代气息。

往昔的生活随时间流逝得很遥远,乳名和乳名擦肩而过,蓦然回首,经常读出一份惊喜抑或叹息。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除了方言,一切陌生又熟悉。

犬吠。孩童追逐。不同年龄的目光探过来的疑问。乡音不改,鬓毛已衰,一个人在傍晚时走过寨蒿大桥,我感到一种人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单。

许多年了,麻饼的味道还是传统的特色,腌鱼的感觉依然那样酸甜,重阳酒逼真而亲切的咂摸,照旧醇和着地域特有的乡韵。

夕阳,憩息在水一方的古榕上。离我很近的女子在绣背带,绣针上下穿梭,时光在羞怯的花朵间悄悄流淌。也许是过往的风惊动了她内心的歌谣,美丽的音符低低地在她周围盘旋,再盘旋。

久违琵琶,似乎已经很久了。突然发现桥头的仿古亭,有一把琵琶在倾诉爱情。我没有太多的伤口,但依然喜欢琵琶流露的乡音,像风、像雨,像月光一片片,柔和而舒缓地触摸你的心灵。

许多年不亲近古榕树了,真想坐在湖南馆下的树荫打一个盹,梦回不识乡愁的年少。抑或安静地听两条小河赛歌,况味一种温暖的记忆或者一段还不清的情债。

我知道,在经历了诸多世事之后,惟有故乡能够让人宁静和淡泊,且只有宁静与淡泊,才是疗养一个游子世俗疲惫心灵的良药。

故乡,归去来兮的故乡啊!

 

(三)

繁华如坛花一现,木商的故事冷成一段历史。

卫城,当年的湖南馆、江西馆、福建馆、五省馆喧哗之后,多么像悟透世事的哲人。

江西馆庭院里,上了年纪的桂花在风中播洒芬芳。一位老妇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她的脚边,一只黑狗在石阶上打盹。

福建馆旧戏台,调动观众喜怒哀乐的故事,已被时空暗偷换,入眼尽是世态淡凉。所有的唱腔与作派,似乎都不能抚慰世俗的疲惫和心伤。

湖南馆粉壁上,题诗的人未留姓名,爬满乡愁的诗句,读得人心涟荡漾。

面对历史的遗物,满眼都是沧桑、颓废、荒凉和文化审视后的坦荡。

临风而立,谛听岁月的鼾声,思绪像烟云一样聚拢又散。

来去匆匆的木商,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驿馆里住着的往事,会在我们不经意的风雨之夜,鱼贯而出,揭示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

捧着染了秋色的年纪,展开想象,一缕炊烟概括了所有乡愁的语言。


(四)

月亮从东边爬上来,遍野清辉

晚寨花桥,流水的轻歌和琵琶的诉说,以远离世俗的美丽和哀愁,一瞬间点亮我的灵魂。

五弦流韵注释的月夜,天堂游动的星子,是谁放牧的音符?

坐在桥边的美人靠上,况味民间濡染了爱情的乡音,我的情绪伙同记忆咀嚼的文字,拼命将一段往事追赶。

五十四年前曾经两进中南海,故乡的琵琶,演绎着一个民族独特的文化意蕴。

在琵琶歌的缠绵悱侧里,我感受到爱情的气息,生活的乐趣和美好。

月夜无岸。弹唱琵琶的少女如清风下的杨柳,颤指抚弦,更有珠落玉盘之韵溅湿宁静的翅膀。我想天籁已经绕我五匝,我想乳名的微醺,一定是我前世今生的结缘。

一条空旷的山谷,一轮浩月在飞翔,花桥卧在天上,一片寂静中闪烁的溪流叮叮淙淙。

三位怀抱琵琶的女子仙人一样,身体摇晃,神情恍惚。我也有些恍惚,感觉一些情绪在张扬翅膀,骨头里的泉水在激动鸣响。

故乡,今夜我不关心今生的命运和来世的去处,我要叙说玄发霜侵的思念,然后枕着琵琶歌静静地回味从前旧事。

 

(五)

风吹过,我听见绿叶的嗓音,男孩女孩坐在山坡一侧低低的读书声,鸟雀的应答和阳光飘落的梦呓。

往事谁与叙说?五十年转眼而逝,不为凭悼什么,我只想来俯拾一串少年的记忆。

启蒙的学校就在山下,一幢一幢的木楼已隐形循迹,钢筋水泥的校舍,希望的歌谣正迎着太阳飞起。

在这个名叫寨蒿的小学,我一待就是六年,麻栗山每一棵树的身影,蝉啼和不同羽色的鸟鸣,我都记忆犹新。

山脚的土戏台,我的幼稚的演艺,至今依然逼真而亲切。

山的背后太极河经年激情不衰,陡峭处枫木林立,近水潭畔每年二三四月,映山红开得如火如荼。放晚学的时光,我总是战兢兢地攀爬去采撷,从中体会一种童年的快乐。其实,一个人的成长和衰老,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故乡也还是那个故乡,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些熟识的乳名,或老了,或死了,或变得陌生了,见面说话带了几分江湖的味道,不再是当年那样敞开心扉地掏。

也许从前逃离故乡是一种追求,而对故乡的眷恋和认知,却是一种年岁的感觉回归。

 

(六)

祖父眠在鸳鸯形,外婆睡在晚寨坡,母亲永恒在营盘垴,这些乳名熟悉的地理符号,是我今生乡思的重要内容。

八十高龄的老父,是故乡的忠实读音,朝夕与老屋厮守,纯粹的沉默寡言,一再加重我乡愁的牵挂。

一首山歌,一支酒令,一段白话,一千年的天籁之音在育洞、八卫河的琴弦上弹响,颤动我的思绪和回忆。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亲人的名字,时常在梦境开成思念。

街坊乡邻,笑容似乎也沧桑了。所有的招呼和问候,像窖藏了许多年的米酒,可以醉倒久别乡音的感觉。

眼睑汪汪,情愫的井总也汲不尽盈盈念想。

时光的利剑,可以削平欲望,削平仇恨和苦难的记忆,却削不了我对故乡的眷恋。岁月匆匆擦肩而过,我脑海里生长的意念注入笔尖,便有文字跃然纸上,一行一行运动故乡的诗意。

我清瘦的童年在其中,我壮年的母亲与父亲也在其中,诗意如潮、如歌,漫来,漫来,让我倒回到与父亲母亲共度的幸福时节。

三十年,飞翔的青春不再归来,夏的芳菲只剩记忆的轨迹,我捧来的秋正猎猎地红着。也不想别的,只想静静地搂着故乡,倾诉,一个游子的乡愁与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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