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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儿童诗的押韵

2021-02-05 20:18:14点击数(0)已有0人评论 加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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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童书编辑,我时常会在审稿的过程中,读到不少儿童诗、儿歌和童谣。编辑下来,一个非常直观的感受是,儿歌或童谣总是非常讲求形式,也往往是押韵的,相较而言,儿童诗的音节排布则显得自由很多。这一现象不由得引起了我的思考:在当下儿童诗的创作中,押韵是否仍是一个需要被重新发现、不断探索甚至于反复强调的话题?

诗歌的押韵古已有之。而中国的儿童诗自新文化运动以来,方才走过百年,这个数字对于个人的生命而言,太过漫长,但对于一种全新文学体裁的发展,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过程中,儿童诗的创作又不断接受着外国诗歌和国内新诗流派的浸润和影响。林良先生曾在《浅语的艺术》中道出:“我们的儿童诗对押韵是不重视的。”时至今日,也有诗人认为:“儿童诗只要讲求童心童趣就够了,不必强调押韵。正如新诗追求的是内在的韵律。”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让我们回到押韵本身。我们知道,押韵是一种诗文创作的修饰技巧,即将韵母相同或相近的文字放在诗文固定的地方。韵脚有如一个个具有神奇能力的精灵,无论是哪种文学样式,只要它出现在恰当的位置,便会产生悦耳、顺畅的感受。即使仅是千山万水、巧夺天工、姹紫嫣红等略带押韵感觉的成语,读来也会显得特别抑扬顿挫、气象万千。于是,好的小说和散文作者,都会将追求语言的音韵美和节奏美视为创作目标之一。那么,作为具有押韵传统的诗歌,尤其是肩负着一部分儿童声律启蒙责任的儿童诗,或许更无法刻意回避这一话题了。

在影片《掬水月在手》中,新诗与古体诗因着叶嘉莹先生的个人魅力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期待这种“和解”,也能够出现在儿童诗关于押韵的探讨中。这一恰逢其时的包容性指的是诗人带着押韵的意识去创作儿童诗,却不为了一味追求押韵而磨损诗歌内容方面的准确性,即需要找到最适合当代诗歌内容呈现的语音形式。试想,若所有儿童诗都必须押韵,那么这一要求未免过于严苛,儿童诗创作的陌生化或创意巧思将会受到不小的限制;反之,若所有童诗全都摒弃了押韵的传统,那么这一体裁或许会沦为一些有意断开的童言童语的集锦,总体考察时便会觉得少了些音韵方面的有力支撑。

事实上,在儿童诗创作中,恰如其分地融入一点押韵,其效果非常令人惊喜。正如鲁迅先生所说:“新诗要有节调,押大致相近的韵,给大家容易记,又顺口,唱的出来。”在任溶溶先生的《小哈哈斗哭精》中,便有这样一段:“欢乐当然充满/在人生的路上,/可不称心的事,/也会有无数桩……而我们哈哈笑,/在笑声中成长。”这段诗句多以开口音“ang”作为一行的收束,颇有一韵到底的气势,读来朗朗上口,其传递的内涵又如此平实而豁达,质朴而宽广,仿佛就是任老自身的写照。此处的押韵无疑将这种乐观的生命姿态以一种尤为稳定而准确的方式传递了出来。高洪波先生新近推出了童诗绘本《一根狗毛一首诗》,其中从诗歌标题就带有押韵感觉的《星期天是什么天》,也令人印象深刻:“星期天是什么天/白云白,蓝天蓝/喜鹊叫,风儿甜/不管它是啥/不用再钻研/反正每个星期天/让我大咖天天盼”。这里,诗人选取“an”“ai”“ao”“a”作为韵脚,相似又好听的音节在诗句间来回流转,令人过目成诵,而小狗“大咖”的快活自在亦瞬间跃然纸上。再如“80后”作家李姗姗的《桔子》:“一个桔子/会开两次花/一次在树上/另一次 在手心/剥开的桔子/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次 很香/另一次 很甜”。在看似兴之所至的诗句里,并不严格“混韵”“a”“ang”“an”潜藏其中。如此这般的诗句,余音绕梁,自然达到了内容和外在形式的高度统一。

而任溶溶先生也曾提出:“我以为儿童诗可押韵也可不押韵,不押韵更难写,一定要有诗意。”诚然,在过往的儿童诗创作中,涌现了许多并不押韵,但读完仍令人怦然心动的作品,慈琪的《所有人都有开心起来的办法》便是其中一首:“比目鱼哭泣的时候/用一只鱼鳍捂住两只眼睛/别的鱼都做不到//猴子难过的时候/用尾巴勾住树枝/倒挂着眼泪就流不出来了//鸵鸟伤心的时候/把脑袋埋进沙里/让沙子吸走所有的不快乐//你不快乐的时候呢/捂住眼睛吗,倒立吗/躲进被窝吗/——我知道/你总有开心起来的办法”。

这首诗以一种段落排比的方式连缀起来,虽然没有严格的押韵,但内涵的节奏与韵律同样会在表面的平静和缓下叩响着读者情感的窗棂。最后一句是诗歌的点睛之笔,流露出诗人出人意料的天真与豁达,这无疑抵达了任溶溶先生口中的“不押韵的诗意”。不能不说这也是儿童诗创作的一种非常高级的表达方式。

诗人、文学评论家樊发稼先生主张“儿童诗最好押韵”,认为“诗之所以是诗,在于它的‘形式’”。我以为他在当下儿童诗普遍不押韵的创作生态中为人们敲响了一记“警钟”,提供了许多适时而宝贵的观点。这恰好说明押韵在儿童诗创作与研究领域仍是一个十分重要且值得进一步探讨的话题。好读、流畅的形式能够更好地帮助儿童的音律启蒙,同时有益于他们对诗歌内容的理解。当然,需要特别提醒的是,儿童诗诗人创作时切不可为了一味地追求押韵而牺牲诗歌内容方面的意义或深度,既要形成押韵的“自觉”,也要形成不押韵的“自觉”,即注意拿捏好押韵运用的“分寸感”。儿童诗创作是一个量体裁衣的过程,需要诗人反复推敲琢磨,若他们能将押韵这一修饰技巧纳入诗歌创作的“射程范围”之内,适时地加一点小心思、小设计,如此便能更好地被孩子们接受、理解和传播,又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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