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纯生,山东高密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主要有诗歌和小说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作家》《星星》《草堂》等刊物,入选多个年度诗歌选本,偶有作品获奖,出版诗集《秋天的说词》等四部。
行旅中
不知年龄段划分的依据是什么
比如老与小,比如现在
像我这种为人父亦为人子的年纪
待在哪个生命时区才算合适
傲慢和虚荣渐渐析出体内
不再为所谓的胜负去癫狂或沮丧
回味一路上经过的往事
我还不想无聊地掰着手指
数落那些得意和闪失
我还在讲究出门的穿着和谈吐
关心着明天的食品和天气
仿佛外出观光游历的人
给自己设定一个稍有难度的目标
心怀执念,在行走中
以爱接近爱,用两只脚板
亲近每一寸陌生的旅途
不叫命运过早地屈从于光阴
时间之盐
一粒盐纯粹,干净,坚硬
这么多年贮存在体内
隐姓埋名,躲开所有搜索的目光
把流失的汗水回收、补充
加重自身的强度和体量
我的骨骼还算硬朗
敲打一下,能听见金属的回声
它蛰伏在那儿,悄无声息
当我不幸患上软骨病
导致脊椎严重变形的时候
才会突然间一跃而起
朝着我的骨头,注射钙质
落日像一面铜镜
加急的秋风一笔抹去五颜六色
画板仿佛更换了题材
这日渐简约的时节叫人喜欢
早来的雪淹没落叶和浮尘
让我借一片白,写下密封的说辞
今年冬天我哪儿也不去
就一个人关起门来
读书,写字,煮茶,听琴
用新鲜雪水煎熬中药,疗治头晕
这么多年,我时常彻夜不眠
眼眶里收进太多暗黑之物
时光教会我,不去轻言是非
向内审视,看清自己的庸常和渺小
我只回味一些记住的旧事
偶尔出门,直奔乡下的麦田
看看少年时拾荒的坡地
百年之后,这方水土可否安魂
路尽头,落日像一面铜镜
叫我站下来,从中观望来路
我看见一只本分的蚂蚁
渐行渐远,直至身心疲乏
又顺着原路,回到最初的起点
空椅子
时常坐在上头打盹的人走了
那个位子,落下一枚枯叶
椅子边的路灯也孤独起来
再没有人和它小声地唠叨闲话
若干事由此化作往事
许多人就这么变成了故人
只有草坪上啄食草籽的麻雀
跳跃着,在长条椅下出没
冒出来的小草,头顶黄花
有着无人打扰的寂静
有次很晚回家,看见椅子上
端坐着一段安详的年月
余晖下的宁静
天空升起一个蔚蓝的高度
节气迷乱的年份,只有秋天
还一直信守最初的承诺
我走在通往初冬的路上
曾有过片刻的犹疑
但笃信薄霜,会赐我独行的胆量
马车运走,漫无边际的庄稼
南飞的大雁打点好行装
面部表情,看不出惜别和忧伤
这时节,确有既得利益者
眼看着到手的好事被秋风吹散
肺里的怨气却无处发泄
我只管随风的引导接近落日
向身后倾斜的影子道别
余晖下,有我想要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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