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1972年开始诗歌创作,1985年创办净地青年诗社,主编《净地》诗报。20世纪80年代以后,以其独立的意义写作成为巴蜀现代诗群中的重要诗人。1992年加盟非非主义,为后非非写作代表诗人之一。已出诗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等。诗作入选国内外200多种选本,部分诗作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代表作品有《麦地》(长诗)、《国家的阴影》(组诗)等。现为沙汀文学艺术院常务副院长、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客座副教授、四川绵阳师范学院副教授、四川省绵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四川绵阳。
代表作(十首) 纪念:乌鸦与雪 2 3 4 5 6 7 雪的怀念 终于开始怀念雪了 这么突然的伤悲和痛苦 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的问题 但我知道 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个现实 真理的声音将会消失在没有声音的空虚里 因为一场雪 我低矮的目光什么都无法看见 风不停地在刮 折断了外面的树枝和我自己 苍老的记忆 我没有任命理由不去害怕那场雪 雪有着高贵的血流 谁都无法选择雪的光芒 当我写下 雪片像一粒子弹正穿过一具血肉之躯 对上帝创造的生命不仅仅意味着正走向死亡 而我的思念和泪水 还有生活中的种种怨气 都无可避免的蓄满内心 我叹息 我咳嗽 直到 用尽一生的力气 也无法吐出遭暗伤积在肺部的淤血 雪堆积着 如搁置已久的旧词语 不堪承受 所有的一切 而我所触动的只是死亡的落霞 和内心的空虚与荒凉 其实另一场大雪早已降临 昨夜大雪覆盖城市与村庄 我独行走在一个人的城市 心旷神怡地穿越世俗的偏见 是在雪夜 我看见 流量在衰老 天空在陷落 人的良知在消失 瞬间的诗句不足以表达黑暗覆盖时光的悲伤 沉寂的夜晚 真理早就被遗忘 谁在仰望我的悲痛 也许是另一场雪 从我指间滑落的那一刻 我意识到尖锐的雪 划破了我的手指 割伤了 我的肌肤 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血液形成一道界线 我真的感觉到 雪在我的手上很尖锐 像一把刀 刺破了我的皮肤 血在指间不停的流 空气中 充满了腥味 突然我完全失去了控制 开始喊叫 我知道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实里只有人的 喊叫才是真实的 不喊叫的话会更加悲惨 今夜我在灯下读书 窗外依然没有雪片的飘落 我知道 雪是天空凝固的泪水 掉落下来分明是一种伤害 没有谁会屏住呼吸倾听雪的声音我的体内堆满无法消融的积雪…… 2003.10.29日于沈家村 黑暗里奔跑着一辆破旧的卡车 总在重复的那个梦境叫我害怕 黑暗的深处 我的另一片天空正被事物的本质击穿 我仍然 没有表情 站在堆积废墟的地方倾听那些 腐烂的声音 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 据说已有几十年的历史 我努力在回想 那辆破旧的卡车 它只介于新中国与社会之间 我真的看不见卡车内部的零件 但它的意义 不仅仅只是一个空壳 卡车奔跑的声音和其它 杂乱的声间混合在一起 那巨大的声音里 没有任何暖意 我不知道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 意味着什么 它能越过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吗 我在那辆破旧的卡车的本质之外 已经注视了很久 它阴暗的一面让我摊开双手 一些变幻着的事物 教育我善良 这之后 所有的道路都在变形 我的心境如同真理一样 在平静的闪耀 直到有一天 我记忆的手掌上开满鲜花 随着 人的饥饿和人的生存的危机 我将变成 一个沉默的神 应和着回忆的空虚 应和痛苦 那辆破旧的卡车的存在或许就是黑暗的存在 在恐惧的深处 我的眼睛无法改变事物的颜色 当我将自己发颤的声音传向远方时 流出的血 已经老化 我真的像飞鸟一样无法深刻起来 或许在早晨 那辆破旧卡车的本质越过城市 我居住的地方真的起了深刻的变化 走出黑暗 如走出阴影的城市 当我用敏锐的目光 在为那辆破旧的卡车寻找着最高支点时 昂贵的生活充满惊喜 这并非是出于我们的选择 唯独只有我知道关于极限的真理 在所有的寂静中 我的感觉不会太抽象 就像那辆从来都不 抽象的破旧卡车 苍白 带有一层厚厚的污斑 我们活着 我们在依赖谁呢 但至少可以这么说 那辆破旧的卡车可以作为见证 我的平常生活 并不经典 就像奔跑在黑暗里的那辆破旧的卡车一样 既不绝望 也不乐观的存在着 整天不知为什么奔跑着 2000.4.28日写于沈家村 城市与河流 我居住的城市被一条叫涪江的河流从中间劈开 河西叫涪城 河东叫游仙 锐利的河流 把丘陵的山脉也劈成两半 我相信所有的河流都是一把剑 正如我相信黑暗笼罩我们一样 生活在城市 我像一个孤独的囚徒 总是游荡在被人遗忘的角落 河流的底层总是散发一股臭味 我并不怪罪 谁把自由的飞鸟双翅卸掉 那些河流之外的沉默 是一座城市唯一的亮点 这亮点曾带给我许多梦想 一条真实的河流和一座虚幻的城市都在容纳喧嚣 如同我们体验过的 那被称之为恬淡 简约的诗意 在某年某月 我们把情感当做向往的东西 仅仅只是 向往而已 最终我们会死在那些陈旧的观念面前 被人们的记忆悄悄埋藏 这真的不是谁的过错呀…… 有时候 我默默地蹲在涪江边 亲耳聆听见从国家 机器的嗓门中发出的嘈杂声音 确实让我感到震惊 我只好堵住自己的双耳 闭着眼睛注视行人与飞鸟 城市把手举得高高托起无数个命中注定的孩子 命运的低语只有河流能听见 一阵又一阵暴风 吹弯了城市的身影 我从一滴水里发现 在一个 模糊不清的国度里 被风吹弯身影的城市还会直起腰吗 我真有点担惊受怕 不愿在河流的底层厮守一生的寒意 从涌动的河流到城市最高建筑的顶尖 我像一只 缄默的鹰 把人世间的新愁旧恨一一览遍 俯视一切事物的来临 倾听风霜雪雨的歌唱 生我养我的不安的涪江哦 你把我的骨头已经磨亮 我的灵魂在向你敞开着 谁都不能逼迫我 忘掉所有的一切 我知道自己的血液在平静地飞翔 不断充溢着寒意和水蒸气的城市 你确实 把我的躯体连在一起 我无法告诉谁这是福还是祸 我无言地越过河流又无言地穿过城市 河流和城市 穿过我的身体 我如梦醒后的一只飞鸟 正寻找着一条 不是孤寂的路 我想 河流会衰老城市会腐朽 2002.7.23日于沈家村 献给自己的挽歌 总是在回忆乡村的稻田 玉米 麦浪和飞蛾 何处才是我要寻找的闪着寒光的灵魂的归宿地 我一生只能在写作中露出伤口 我就是这样的东西 有时对人冷漠如霜 对己残酷如雪 对世界 视若无睹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 冰雪 火焰 玫瑰 爱恨交织 纯洁和虚伪混杂在一起 而我正在老化的路上行走 无力应付所有的事情 等太阳的光芒隐隐闪现时 我看谁敢平分或独霸秋色 飘落的残叶是冬天的悼词 后来被我捡起它 夹在自己的诗集里 我突然听见 远处有人的血骨 在歌唱 暴风雪跟着他们越过荒凉的河流 城市的高楼与死神交谈 死亡已把整座城市的命运 移植在触手之间 我生长的土地就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与我相拥相依 升天吧 灵魂的鸟穿透乌云之后 拨亮惊魂的闪电 谁在此时将离我而远去 我最终 还是选择了河流 而现在 我所面对的正是生活中的狼群 谁能告诉我 生活这条蛀虫为什么损毁我的灵感 我知道 有的人还聚在黑暗里磨着刀 谁又知道 经历了那么多不幸的我 还在热爱着自己的国度 有时候我因疯狂而一无所有 所获的只有乌鸦的细嘴 死去的诗人却活着 活着的诗人已死去 黄昏撕裂我的生命之后 养育的涪江不惜倒流 所有的风暴不如一滴水重要 我推开书房的窗子 看富乐山座落在树阴里 是谁把自然还给了人类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去 我跟在我的鸽群后面 飞出落满灰尘的天空 这座我曾生活过的城市上空 就会飘着许多白云 钟爱我的马匹也会飞翔 在高高的天空 如果我死去 在没有诗歌的年代 我的死本身就是一首诗 我给自己披麻戴孝 不停地在天空与陆地上行走 我看清了那年春天过后 悲剧就发生的实质 但我不能言说 因为活着 我写诗 我体验着别人无法体验的悲惨的死亡 2002.1.5日于沈家村 过克拉玛依 无形的乌鸦撕破蓝天 同时 也肢解着我的梦境 其实 街道上的残雪什么都没有对我诉说 而我在克拉玛依真的不敢迈动双脚 怕迈出去 就会踩着那些亡者的足迹 我的确不愿 用伤痕太多的手去触摸另一种疼痛 空中飞翔的鸽子 永远不能破解我内心深处的谜团 阳光在这里 倾斜过 留下的只有无声的哭诉和千百万个问号 我沉默之后看着一堆残雪 奇迹发现这里有两片天空 行者是官僚和百姓 我俯身弯下了腰 看见残雪 透明的慈悲 难道这是一种幻觉 让我面对黑暗 深刻起来 ……是残雪旁的一粒石子让我知道 谁是悲剧的同谋者 也许没有人承认我的这一看法 肤浅并不是痛苦的根源 我凭着对事件本身的理解 无法走出自己的阴影 哦 我沉重的脚步也在思考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房子和幼小的生命 仿佛在天堂 时间在等着那些孩子们快快长大 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们明白穿越生死界限的伤痛 在卡拉玛依 有人用忧伤的眼睛讲述着这一切 知道被大火烧掉的贴在墙上的童心开始复活 价值的意义在倾斜 那是因为有人在火灾发生时 高喊 让领导先撤 ……政府官员从此失去了信任度 寒风在呼啸 残雪依旧在卡拉玛依的街道旁沉默 我没有理由不去抚慰那些冤魂 我的确不是木偶 尽管我眼前的阳光很混乱 我也不会再来复制悲剧 如此无能为力的一切让我简单的活在世上不是微不足道 作为歌者 我选择了立场和尺度 以致有时候 我把目光掷向一个一瘸一拐的瞎子 无形的街道上 他常为别人指引着路 其实脚下毕直的路早就被人走弯 2011年12月15日写于新疆布尔津 寻找遗忘 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在挤满死者的泥土中 无知 盲目地寻找着自己以为是的灵魂 不可能遗忘的往事就如穿针的红线 那么有力 正穿透我的肉体 而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寻找一种真正的遗忘 我知道 遗忘是一种虚脱 一种痛苦 但我还是要随着太阳 寻找遗忘 我不能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沉落 我不为别的什么 只想在挤满死者土地上种植一棵树 让自由的鸟在那棵树上搭窝 然后生蛋 孵儿养女 因为自由这个词语 现在只有鸟类们还在坚守它的尊严 不知为什么 我在寻找遗忘时却发现一群又一群 表面是人的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装神弄鬼 此刻我却反复问自己 这些狗家伙还算是人吗 我仍然希望在寻找遗忘时看见真正的人 看起来 在自己的国度确实有点难度 我无法 选择地闭上了眼睛 可我看清了魔鬼的面目 也许这就是我的本质 也许这也是我人生的悲剧 我自由的精神也在寻找遗忘 如同征服或挽救 一棵被蛀虫蛀空了的大树 我那如注的热烈 正撕裂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然而我却一无所知 我淡淡的影子 遗留在寒冷的状态之中 梦境 和沉重的历史被埋没在腐烂的往事里 谁与阴云 相同 正追忆着残沫碎片和痛苦的根本 结识一个真正的女人比结识真理还难 因为流血 而不停在产生无奈的感觉 我还能看清什么 我的模样如流落街头的乞丐 谁见了谁烦 一无遮拦的语言尖锐如剑 方向的力量始无穷尽 自由的飞鸟围绕着一棵枯树哭泣 飞鸟的影子 流入地面 我寻找遗忘的火种早就开始熄灭 而最终 我知道自己是在遗忘中寻找孤独的自己 2004.6.4日于沈家村 死亡者之书 死亡者的阴影在白天划破我的孤独 飞翔的鸟 在歌唱死亡 不知为什么有阳光的日子也会寒风习习 谁也无法知道他的灵魂怎么没有倾斜于政党 他走得那么低沉 像无望的国家那么空虚 也许真的 就是这样 国家有多空虚 死亡者的内心就有多空虚 伸出手时 目光仰视天空 一切中的一切开始陌生 我踩着自己孤独的影子赶路时 脚被无形的刀刺伤 骷髅在暴风中狂笑 生者活着却比死亡更难 魂如水 阳光阴沉着 我的表情怎么深刻也无法拍落尘埃 在无数的事物面前 我真的是一无所知 悲剧 比春天大得多 火焰和眼泪同时在呼唤人的良知 让我俯下身体 静听谁的笑语里暗藏着刀锋 在这鱼龙混杂的现实中 谁的力量更强大 我怎么也无法从腐烂的歌声与拥挤的人群之间 拨亮民间的灯火 也许他的诉说从开始就带着 死亡者本身的阴影 而忍不住的呜咽只会随着往事飘走 死亡者和黑暗在同时上升 人的死与境界有关 我很久时间没有这样的心情来深怀信念 睁开闭着的眼睛 我没有任何欲望地走过各种场合 血在体内流动 我忧虑之后又在担心什么 谁能 与死亡抗衡 谁能阻止死亡对人类的蚀食和赋予 而我也害怕死神那双随时都是冷冰冰的黑手 谁的头已经茫然地垂了下来 所谓的生命在起初 仅仅只是梦幻 一把断了弦的胡琴在很久以前 就揉碎我的骨骼 现在的宽恕能拯救一代人的命运吗 人生真的犹如一只扑火的灯蛾 在临终的火焰上 焚毁自己的全部 以生命向世界告别 我在死亡者倒下的地方清晰地看清了人生的一切 他倒下的身后 天空是黑暗的 风声也是黑暗的 只有一棵没有手臂的树木站立在他的身后 如神如画 在死亡者面前 我才活着 因为我的血液流淌于灵魂深处 我的诗歌如自己血管里的火焰 穿过岩石 穿过河流 比雪干净 就是受的伤害很深 很深…… 2001.9.3日于沈家村 接近本质 风在歌唱 我站在风中听残酷的呼喊 然后无语独坐 然后忧伤的叹息 在乡村 我望见母亲白发苍苍的愁颜时 嘴巴却说不话来 母亲在固守家园 而我却背井离乡……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我凝注着墙上那把沉默的刀 我的眼睛也触摸到一代人的伤口 尖细的声音 不能使我的自由贴着荒凉的河滩飞翔 我在问 是什么样的家园在垄断着我的生活 爱情的高度 已不再倾斜于我 我如此平淡的坦荡显得那么深刻 尖锐的灵魂早就在我的内心世界落地生根 就让我和痛苦结为兄弟吧 妄想与悲哀更加 接近一个人的本质 我的身体被事物挤压着 穿过暴雨中的城市 腐烂的怨言丢失了 那些 被我痛恨的东西正在垮掉 或许我正被死亡者戏弄 我在回忆的内部想念一个秋天 目光与内心的差距 在河流的阴影里开始醒目 我不能跟活着的人讲真话 有时候 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或陌生起来 如果可能的话 我只有在体温烘干的词语中拥抱 自己的孤独 站在城市高层建筑的顶端 我还是那么矮小 内心空空如洗 面色苍白无光 不啊 你们听我说 我才是这个世界上的高尚奴隶 我用自己的诗歌和声音穿透一切 把光芒 交给我的敌人 我有足够的力量在风中歌唱 谁都无法隐去我珍藏得很深的思念与记忆 可如今我要面对的将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阴谋 我知道自己并不健康地活着 但我的确希望看见的 不是在权力专横下行走的残破躯干 谁能告诉我 那场初夏的雪为什么还堆积在人们心中至今不化 一个完整的预言怎么能刺伤我的双眼呢 我的步履是多么地沉重 我在风中行走 风还在歌唱 比风还要寂寞的我 已经注意到了另一种风向的变化 以及冬天里无数生命的惶恐与暗淡 穿过黑夜的尽头 在黑暗的最深处 我能看清些什么 我敢看清些什么 是忽明忽暗的冬夜 我在风中忍受着自己一生的饥饿 2002.1.20日于沈家村 仙人掌开花的季节 风在夜里敲打着门窗 也敲打着外面的植物 树的影子 在颤抖 我不明真相的讥讽起一堵墙的安祥 推土机在楼下的泥土中不停的轰鸣 如同一句谎言 使人陷入一场阴谋 只有植物照亮自己也寒冷自己 夜更深了 我想起楼顶那株从泸定桥头山上移植 而来的仙人掌 它向我示威过它的虚无意义的力量 我在虚构中不断地听见它的磨刀声 天空没有雷声 也没有初夏时节的闷热 我想 楼顶上那株仙人掌 该开花了 它的花期就在十日之内 像是有一种 什么样的仪式正悄然进行 它的芬芳浸透人的灵魂 如果说仙人掌身上不长刺 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就不真实 果然在一个早晨 那些淡黄色的花朵以风的速度 盛开了 我忍不住激动 伸手想去触摸她的颜色 没想到被尖锐的刺弄破手指 于是我的悲哀随着鲜血滴下 仙人掌开花的季节里 我看不见预言的高处 说不清 那么多人为什么侧耳 泪目 伸长脖子挤在一条小街 真是不可思议 我害怕他们被谁偷换了面孔 失去 人本来的面目 就在我的身边 常常会有人模鬼样的人 出现 而我真的也不敢说这是一个时代退缩阴暗的一角 或许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走了真象 我不是那把悬挂在虚幻梦境中的刀锋 在我的国度 就这么一株闪亮的仙人掌能拒绝我的想象吗 而我 真的感觉到我的国家就像一块肿得很大的脓疱 谁是最高明的医生 赶快亮出锋锐的手术刀吧 四十多年过去了 而我依然是一个贫穷的诗人 那幸福时光不属于我 恍惚中我失去许多宝贵的光阴 而沉积在我内心的只剩下伤痛和思想 我的居所处 也许在天涯的远方 仿佛我又回到上个世纪的岁月里 以一个无人问津的老人的姿态 与身旁的街灯和建筑物 交换手语或耳语 我什么没看见时就看清了一切 那些人们期待的呼喊 不知哽咽在谁的想象深处 我能穿越过我所预见的事物吗 的确 我只能 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别人是否把目光投向我这与我无关 我的命运就像仙人掌的命运任人刀砍 饱经沧桑 2002.8.5日于沈家村 近作短诗精选(十四首) 在苍溪的夜晚 穿过暮色的丘陵穿过黑暗的隧洞时 我的梦没有在嘉陵江上游苍溪的黑夜迷失方向 也许我的心漫游在只有自己才懂得音乐里 梦里的另一端是否是她穿着长摆新衣的身影 我茫然被梦惊醒 忧伤而又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窗外嘉陵江水在黑暗的夜里流动 她披肩的长发 呈现另一个春天的来临谁无休止的心烦意乱 甚至把整个夜晚触摸得苍白此刻谁能告诉我 什么果实充满甜蜜和黑暗而我还有足够的耐心吗 忧伤缠绕着我就像缠绕着一个无法改变的地球 苍溪的景色如斯但我不会去记忆九龙山的铁甲松 不去想那里的豹金雕 猕猴 大灵猫和梅花鹿 黄昏我离开时已经不知所措 意识更糟 令人惊异是我被梦惊醒后什么都不去深想回味 但我闭上眼睛时看清了富乐山下明亮的月光 2015.2.13凌晨 被遗弃的狗 记不清街名的深处有一条拐着腿的狗 它跟另一条脏兮兮狗的尸体睡在一起据说 死去的狗是被几个执法的城管打死的 谁会去理解和体验它死的时候那种感觉 我无法直视这条死去的狗的眼珠已被 蚂蚁吃掉而打死它的人都还活着 难道说 它真的就该死吗那些被误导 被撒谎 和被欺瞒的生活不是灾难我在想不该想的问题 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狗错了还是打死它的人错了 此刻我想得更多的还是那条拐着腿的狗 它不吃不喝守着另一条血迹斑斑的狗的尸体 这意味着许多活着的人还不如狗谁最耻辱 尽管我不去想我该或不该想的事物 但我知道 远方的雪在融化春天的花香是否离我们很近 2015.2.14于苍溪 德令哈冥想 或许这是最好的时光依旧是千年的月亮高悬夜空 是某种想象的光明坠落成悲剧我凝视月光下 有节奏的女人她的乳房抖动得像两座山峰 什么样的词都无法表达我的渴望其实我清楚 一个人出生的路和死亡的路相同也是无法 超越的真实谁如此亲切的拒绝我多情的幻想 夜晚德令哈的月光照着我的孤独 许多事物 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然后丢失得一干二净 德令哈让我的忧伤和天路相遇吧 我想 骑着白云去抵达你的内心穿入天的山脉 我爱你草滩上的马群羊群 牛群和山间村落 还有那颗忧伤的沙枣树更爱阳光抚摸的向日葵 德令哈我是怎样为你的存在感到强烈的惊奇呢 你的四季在轮回鸟群飞走 只有空巢还守在那里 我的欲望如高悬的宏钟发出神秘的呼唤 无穷无尽的距离在伤害着我神圣的身体谁的灵魂 此时正穿过一片枸杞林如此沉沉的夜晚令人饥渴 谁让我眼前的世界变得空空荡荡目光空洞 悲伤使我想起经过德令哈的一列火车想起 黑夜里孤独的车站想起一个孤独的人乘火车去拉萨 我的饿悲伤在德令哈被静静的黑夜吞没露出骨骼 也露出火焰的德令哈你夜晚的月亮多么苍白 我怕再次经历爱的煎熬疲惫和困苦 我必须 把痛苦的呻吟葬在黑暗的夜里让新的月亮升起来 2014.7.22于德令哈 八月柴达木 云朵漂浮一只扑面而来的苍鹰将云朵压低 仿佛一切都送进裂开的深渊谁在夏日想着秋天 在古老的柴达木我越过山谷眺望明月倾泻的光辉 我是否从这里走到丝绸的沙漠穿越山脉 去追赶我心中的格萨尔王去抵挡一阵阵风暴 柴达木宽阔的旷野上有许多难以忘怀的风景 和嘶鸣中奔跑的马蹄我在柴达木行走如此缓慢 就像拖着我过去多年的旧时光和一种对未来的绝望 是青藏高原上的一阵风拍打着我内心的疲惫擦干 我满眼的泪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回到自身 在柴达木我咀嚼着这里的阳光和月光 遗忘许多往事 但你的雄姿利剑般的刺向我的冷静让我在你的面前 难以保持自己独有的形象我该去寻找什么柴达木 野狼在疯狂的嘶叫而我内心的阴影早已烟消云散 我只是一个柴达木的过客可我对柴达木的依恋 还深陷在她的灵魂深处上帝啊 我实在别无选择 2014.7.23于海西州 柯鲁可湖 强烈的阳光刺伤了我眼睛无形的天空 在柴达木盆地流动我无意识的注视着赤裸的你 猛烈的震颤使我的血燃烧起来野鸭和不知名的水鸟 成群结队的扑向你黑压压的耗牛和羊群也向你移来 我不敢用我伤口太多的手抚摸你秀发和皮肤 此时的我只能向着你身旁的红柳枝条仰望 我知道你是一匹狂奔在暴风和沙尘中的野马如此深邃 而我丢失已久的内心却永远无法找回我如此凄凉 那些曾经在这里流放的诗人认识你谈论时 我不仅发现你玫瑰色的光芒还发现你阴影的胸膛 也高高挺起由此我的内心又多了一种忧郁 多了 一种难以治愈的疼痛像搁浅的沉船无言无语 我站在你的面前闭上眼睛时一种贪婪的欲望跃入体内 律动的血液升腾为一种旋律正溶解着我的疯狂 是你缓慢而又顽强的倩影将我的形象淹没在荒凉中 瞬间我沙白的胡须变瘦 而你——柯鲁可湖的青春依旧 2014.7.24于德令哈 五井村 原谅我无止境的想来这里呼吸新鲜而又芳香的空气 穿过弯弯曲曲的路 竹林和苦楝树被秋风吹拂 几只山羊在田埂上啃着快要干枯的草 无数只鸭子 在被镰刀放倒的稻田寻食 我几乎不再关心什么 跟在身后飞舞的蝴蝶 望着我发呆的两条大黄狗 我都不会去关心它们 是废墟上燃烧的野火 正修正天空的束缚 望着移动的云 我是多么的自由 国家的地图册上没有你的位置 你的确太妙小 而我却说你是人类最伟大的子宫 孕育出我的真爱 站在她出身的屋前 宁静的心是多么的疼痛 是菜架上苦瓜 冬瓜的残藤让我不知所措 咬着嘴唇 像幽灵一样的我徘徊在杂草丛生的田野 是谁 冷漠而又残忍 我该怎样安慰我的痛苦 疯狂 而又平静的渠江流水能否为指点谜经 让我幸福永远 谁说世界不在我的脚下 八濛山两座挺立的峻峰 像你丰满的乳房 但也已被拔地而起的重重高楼包围…… 2015.10.28日凌晨写于渠县 贵福镇 这是谁的故乡 低矮的瓦屋 残破的篱笆 和几个衰弱的老人守望着日复一日的老阳光 幽暗 而又苦寂的日子让许多人成了叛逃者 背井离乡 留下的尽是些穷困、伤痛和怨恨 只有疲惫的岁月 使一些人的眼睛一闭一睁 谁的沉默在为专制添砖加瓦 此时的我只能站在红色纪念园的门口 含着羞愧的泪水 历史都是后人写的 我绝不会让沉默蒙上自己的眼睛 穿过一条小街 我奇怪的发现整条街上摆着打好的棺材 2015.10.26 夜写于渠县 仙海的两棵树 天龙山顶上的两棵古柏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知道这里过去如何荒凉,但我明白 你在无数次的狂风暴雨中形成自己的躯骨 独自啜饮着生命的呼吸和你根上的故乡 我真的想 你的前世就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有着一段伤心的泪被风吹走 变成烟雨 此刻我站在你的面前 用悲苦把甜蜜唤醒 你见证过月亮在水面上升起 倾洒着忧郁与喜悦 激情的浅丘里 你的孤独成了一种信仰 把我深深地诱惑 大地震颤时你注视着 仙海湖封存的火焰 在挑战孤独时享受独孤 还有谁知道你扛着自己的命运扎根在山水间 一刻不停地吸取阳光 活在速度之外 从不 屑于急攻近利 但你从不寂寞 你的枯枝败叶 也自成一体的成为浅丘深处的风景 你没有 被狂风吹斜 是因为你懂得生命的意义在于正直 谁也不知道你在追问或留恋什么 阳光下 你凝视着一些赶路人 从你身旁悄无声息地走过 穿过火焰 你神圣的光环迷醉在音韵起伏的水面 我想在恍惚与欢乐的绿色之间去触摸你的恋歌 如此根深蒂固 我领悟到你上空空气的甜美 仙景之境界 有一种诗意正环绕 并穿梭在其中 微风用指尖触摸你的枝叶 你跳动的脉搏 日复一日地抵达内心 我知道比黑夜的深沉 更广阔无边的是你的温暖 你沸腾的欢悦 如同阳光之声 让你的躯骨更加坚硬而勃发 从第一眼认识你开始 我就陷入一种窘境 你的高度 你的光辉与永恒是你沉默的话语 我知道你的生命获得了阳光和土地的力量 不然 你怎么会这么有骨有情有义的守望在此 2016年5月20日写 沈家坝 寒冷的春天 艰难的春天才开始 孤独犹如杂草丛中横行的怪物 潜伏在我的身边 人们在狂欢 我却 不为人知地感到寒冷 气味如此浓烈 是谁 残酷地酿造着春天的浓度 又是谁在暗处繁殖腐烂 仿佛一个或更多的兄弟姐妹被欢乐的节奏控制 其实我早已苍老在尊卑的帝国 那些暗动的火 早就预感我一生的爱情是一头凶猛的野兽 我如此疯狂地去爱一个人 难道是我的错上加错吗 望着天空的空白处 我再一次感受到春天的寒冷 我听不懂风的独白 也许初到的春天 像一幅抽象的油画 也许这寒冷的春天后面 深藏着一把刀 欲望把所有的心事理成一团乱麻 此时的语言无法表达 我的内心需要温暖…… 2016年2月9日于沈家坝 愤怒的绿梅 腊梅凋谢 几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显得多余 难道那些丑陋的形象与阴谋会让你的清高 远离狭隘的贪婪 忧伤的叹息被春天识破 我以同样的手势向腐烂的时光告别 仿佛 忧伤的月亮欺骗了灵魂 我的自由在暴力 与非暴力之间繁殖疼痛 谁在蚂蚁吃蚂蚁的时代 命运更为悲惨 更多的人们在寻找生存的国度 挖掘埋葬自己的墓穴 我又一次陷入东倒西歪的爱情 愤怒的你是否在敌意的春天改变我的想法 故乡在消失 我不会在现实的生活中成为狼群中的狼 你在我的心灵深处 永远都是那么高贵 神圣…… 2016年2月10日于沈家坝 雨雪时刻 那么坚固的寒冷被一场雨夹雪敲醒 谁站在窗口看见道路变得泥泞起来 雪在雨中落下 雪落下的姿势是羞涩的 那个站在最冷 最暗 角落怀念雨雪露出灿烂笑容的人是谁呢 我依然陷入火焰一样的迷宫 沉默和冷漠 让我更加孤独 这精神的枷锁有时如同梦境 正覆盖开始苏醒的春光 流过血泪的季节开始寒冷 在雨雪时刻 有一张无法说清的脸照耀着颓废的我 沉静中 我会噙着自己的泪水把忧伤重叠成风景 让那些屡经失败的人 在动荡的祖国更爱祖国 2016年2月14日写于沈家坝 五月凌晨读诗时 几只白头翁在窗外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顺手翻开枕边飘着墨香的《冷藏的风景》 一只跳蚤不知从何来 突然间跃上我的手背 此时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 浑身发痒 或许 从此以后我开始相信 一只小小的跳蚤 也能不分时间 地点掌控着我 相信谁呢 我不是神 我只是人 神会像上帝一样俯视一切 而我有时只能去眺望貌不惊人的一棵孤独的树 许多未知的里里外外 我都无法胜于自己 我更无法获得那些辽阔而又深远光亮和星辰 更不能千年以后 像李白 杜甫那样风光盛唐 留下万古绝唱 而我只是延续汉语诗歌的一个人 2016年5月2日晨上写于沈家坝 天主教堂的夜晚 夜深了 名为天堂左边的音乐吧把沉默的树 摇醒 行人越来越少 大理的夜晚有时也会寂寞 越来越深刻的月亮让我感受到黑夜的悠远 此刻 一种漫过天际的光芒扑面而来 是我 分明看见黑暗在退却 我凝着无边明亮的星群 许多事物和不灭的火焰让我敬畏 轻轻吹着的风 让我的目光变得柔软又慈悲 我多么想借着月光 把我的心灵洗得晶莹剔透 风铃渐渐地无言 我在如此寂静的夜晚弯腰 鞠躬 挪动脚步 仔细倾听小虫的私语 听见星星掉进洱海的声音 更多的时候 我望着月亮沉默不语 孤独或忧伤…… 2015年3月21日写于云南大理 在阿德书店 云朵像无色的墨汁泼向蓝天 我用苍老的目光 无法描绘大理古城的轮廓 洱海与苍山在欢笑 也行我在这小小的世界不能摸到帝王的良心 也许是新乡姑娘的微笑唤醒我此时的孤独 以及是我想在这里寻找忧伤的踪迹 不然 我怎么会想起 阳光下的一棵盛开热烈 而又青春的樱花树被狂风刮断 于是我沉默 2015年3月20日写于大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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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黑色乌鸦站在雪白的雪地上呼唤
我们还要沉默多久 如果不是我们的血
像水一样白白地流在雪地上 那些比乌鸦
还黑的人能反思他们自己吗 卑鄙者的灵魂
陷入一种呜咽 我怀抱着自己的诗篇
守望太阳 守望渐渐衰老的土地
谁是当今的英雄 我的灵魂为什么会颤抖
又是什么东西打湿了我的泪水 而我实在无法
知道这些 或者说我疲惫 虚弱的内心长满了废虚
飘满了雪 布满了阴影 似曾相识的陌生人又是谁
有雪的地方就有乌鸦 乌鸦们在雪地上觅食
也许是有雪的天气 乌鸦才会从遥远的地方飞来
其实乌鸦的鸣叫声有时也是经典般的歌唱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热爱该爱的一切
不去憎恨丑恶的交易 堆满雪的雪地上
有黑色的乌鸦在哭泣 有记忆的血在流淌
我们看清什么 我们敢看清什么 其实
我的恨比我的爱要多得多 但我依然用恨
去洗净别人的灵魂 许多时候 我痛苦得空空荡荡
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一只乌鸦在雪地上吸我的血
我提心吊胆的怀念 我不想失去栖身之所……
有时候 一只乌鸦使天空黑暗 村庄里的雪
埋葬了花朵的腥味 我们曾经的影子
不能陷入死亡的无极之地 也许是这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 另一种文明会变成废墟
我们在春天遇见一声大雪 乌鸦的翅膀
怎么能遮住自由天空下的光芒 谁的叹息
沦陷为一种骨血 我们熟悉的人相继死去
我的影子的周围有无数只乌鸦不知在祝福什么
它们的声音感动着我 那声音绝妙得犹如神灵
面对着它们 就像面对穿越内心的黑暗
或许说记忆是一种不安 那些死者的灵魂
并不孤独 我透过窗子的玻璃望着富乐山脉
从我眼前闪过的树影穿透沉默 这个夜晚
死亡正在继续 而我的内心深处燃烧着诗歌真经
雪从容不迫的飘着 跳荡的火焰保持着本色
黑暗的力量在潜意识中弥漫 陌生人和相识的人
全都戴着面具 乌鸦在头顶上飞翔 乌鸦
在嘲笑戴着面具的人 我在雪地上就像一只
孤独的乌鸦守望着自己的影子 突然之间
我的内心渴望着灵魂的源泉 鸦群们在头顶上
吵吵嚷嚷 乌鸦的语言只有乌鸦自己知道
我如此随意的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在手中
捏紧它 千万别让手中的雪流出血滴
是某个夜晚 在灵魂挨着灵魂时 乌鸦的声音
刺破了我的肉体 血滴在雪地上 乌鸦
倾斜着身体穿越暴风雪席卷的黑夜 它碎裂的
声音使黑夜更黑 我怀着饥饿 在无人
行走的雪地寻找着被雪片掩埋的灵魂
这或许就是我的悲哀 因为我出生时上帝就死了
那些忧伤的乌鸦早就把哭泣抛在雪地上
忧伤的声音含着寒冷 黑夜刮着黑色的风
只有无限的痛苦如一盏灯点亮前行的路与方向
乌鸦的声音触摸着我的皮肤的时候 雪成了
唯一的语言 雪如此锋利 只有乌鸦知道
雪的利害 我没有任何理由沉默 不去唤醒
那此自由的事物 是命运让我别无选择
我面对雪行走着 我面对乌鸦的声音思考着
我想我或许会被乌鸦的声音和雪的语言咬伤
或许我内心的疼痛和我苍老的面孔早就暗淡
是自由的天空上有乌鸦在飞 雪地上的死亡并没有结束
通往灵魂的火焰或者是另一种刀锋 不知该砍向谁
落了魂魄的乌鸦是孤独的 或许它的胸襟
不怎么宽阔 雪在黑暗中依然保持着雪的纯洁
我的灵魂在虚无之上 无止无境 是黑色的乌鸦
让我识别出善与恶 是雪白的雪 让我看清了
光明与黑暗 其实我二十年前在川藏高原上发现
太阳也是黑色的 我的孤独早已接近黑暗
正午下着雪 无数呐喊的声音就像一群乌鸦
黑压压地朝我压来 此时有人在哭泣 土地
与河流在下陷 谁正扮演令人呕吐的跳梁小丑
这时候 我发现谎言与瘟疫在一同传扬 分明
是一条无形的龙被肢解 无数的人早已学会
把人世间的道义良心碾磨成粉 搀进甘甜的美酒
仰天痛饮 诗人在悲鸣 他眼里噙满浑浊
而又真诚的泪水 除了这些 诗人只有沉默
一只乌鸦在雪地上空飞翔 鸣叫 你不能说
乌鸦的存在毫无意义 风夹着雪 乌鸦
站在一棵没有树叶的枯树上 观看送葬的人
其实乌鸦身上的颜色是它活着的证据 我不知道
乌鸦是否想用自己一身的黑擦亮人类的眼睛
我的内心深处 也许早就驻扎着无数只乌鸦
不然的话 我一生中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疾病
风带走了雪 风带走了所有的落叶 风为什么
不能带走一只乌鸦 我不知措地被这一现象刺痛
然后 我开始怀念苦难的童年 拒绝乌鸦
一样的赞美 之后如一片雪花 无话可说的望着远方
是呵 我们越过废墟 我们绝不能使诗歌
在今天成为一种灾难 进入乌鸦的心脏 我们
看到了国家体制的崩溃 ……我们带血的诗句
开始以河流的形态在风雪中流淌 驻扎
就像我们选择了诗歌 诗人选择了叛逆
肖邦选择了钢琴一样 我们的激情如火如荼
在自由与爱的天地 我们最终什么都明白
而我们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见
雪随着风 乌鸦的鸣叫声让人神魂颠倒
而人的行为往往更为卑贱 不知这是否是天经地义
我们有什么就非要出卖什么不可 其实乌鸦的鸣叫
已经说出了黑暗中的一切 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又在诱惑着我们的灵魂 侵入我们的想象
面对乌鸦的鸣叫就像面对乌鸦的语言 我沉默
面对苍茫的雪如同面对苍老的自己 我露出伤痕
比太阳更高的宿命高悬着 我不能怀揣火焰上路
因为历史的长剑寒光凛凛 而我们内心深处的伤口
只能在春天看见 谁的记忆 又把昨天的伤痛
撕破 我的背叛比雪更忠诚 比乌鸦的鸣叫
更真实 难道我就这样命中注定守望孤独吗
我饮下一杯苦酒 血液如同河流在沸腾
诗人就像漂泊的乌鸦 何处才是你精神的家园
我手指上的血滴在雪上 不知为什么却不见伤口
谁也无法掩盖乌鸦是黑色的真相 就像
谁也不能改变我丑陋的模样一样 这或许
是上帝的旨意 或许是乌鸦与雪的意愿 让我
在黑夜里听见了滴血的声音 多么凄凉
这凄凉而又痛苦的声音 也曾是我不愿听见的声音
我能无怨无悔面对雪面对乌鸦敞开自己的心脏吗
是深刻的雪 让朋友成了敌人 其实我在雪地上
并不孤独 乌鸦怀着敌意 乌鸦追随着我
乌鸦的影子无处不在 乌鸦去过的地方都是苍凉
是谁将饥饿变成一片废墟 而我活着的骨头与灵魂
绝不能被另一场雪所掩埋 尽管我很悲伤
我不能在雪地上把太阳当成白骨高高地举起
因为远方依然有鸣叫着的乌鸦在看着我
一场又一场暴风雪并没有卷走我流血的诗篇
又是谁 让许多人变成了无数只黑色的乌鸦
鸣叫着的乌鸦在提醒我不能沉沦 要将双手
伸向自由的天空 这样我才能接近太阳的光芒
雪毫无保留地成了牺牲品 乌鸦深沉得那么黑
乌鸦有时依然充满了饥饿 依然在雪地上空
盘旋 鸣叫 蓄谋着一场悲剧的发生
何处才是雪和乌鸦最终的归宿……
2004年12月6日—19日
2005年8月9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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