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4月，阿根廷权威文学基金会Fundación HANAQ平台发布深度评论，聚焦中国诗人、翻译家赵四的西班牙语诗文集《昔日重来》，以“我有一神，可居其中”为引，探析她的创作中诗、翻译与神圣性的内在联结，系统呈现赵四诗学观念与当代中西诗歌对话价值。阿根廷“dangdai当代”等西语媒体同步转载推介。现将此文译为中文刊发，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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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神，可居其中：论赵四《昔日重来》中的诗歌、翻译与神圣性
作者：娜塔莉亚·科卢乔（Natalia Coluccio） | 2026年4月
评介作品：赵四《昔日重来》（OTRA VEZ AYER，2024），仟雨集出版社（Mil Gotas）
摘要：本文评介中国诗人、翻译家赵四（上海，b.1972）的诗集《昔日重来》，该书由仟雨集出版社首次推出西班牙语版。本文旨在考察其作品经由本次译介，如何进入中国当代诗歌与西班牙语文学界（尤以阿根廷为代表）的对话场域。分析聚焦赵四将诗歌与翻译视为神圣行为或“神通”的核心理念。在作者看来，诗人是更高力量在创作中借以显灵的通道；译者则肩负守护与传递此种诗性力量，将文本引渡至另一语言的使命。基于对其神通诗学的文本分析，并结合诗人2024年布宜诺斯艾利斯之行所搭建的文化桥梁，本文力图从当代诗歌传播视角为文学与翻译研究提供增量。
关键词：赵四 中国当代诗歌 诗歌翻译 神通
一、赵四的创作、神通诗学与西语译介
1.1 主题与作品概说
赵四，1972年生，诗人、翻译家、编辑，中国当代诗歌界重要人物。她获得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文学博士学位，曾任《当代国际诗坛》副主编。出版诗集十一种，包括《白乌鸦》（2005）《消失，记忆》（2016）等；亦将托马斯·萨拉蒙、扬尼斯·里索斯等众多诗人作品译为中文。
《昔日重来》一书结构如下：作者自序；由亚历杭德拉·多明格斯（Alexandra Domínguez）、胡安·卡洛斯·梅斯特雷（Juan Carlos Mestre）以及玛丽亚·罗莎·洛霍（María Rosa Lojo）完成的西语诗作；夏可君所作后记（洛霍译）；文化研究文章《青铜时代“人祭”考：从神圣暴力到道德天下与司法制度》（鲁道夫·莫雷诺[Rodolfo Moreno]译）。
在自序中，赵四将诗歌界定为一种精神神通术，即诗性力量在书写行为中展开与显现。她将自己的诗描述为诞生于“词语的神通时刻”：诗人作为媒介，促成意识与灵魂的转化。由此，诗歌神通术成为一种激活神圣性的创造实践。其融合性体现为多元神话、精神传统与文化脉络的交织，最终将诗歌塑造成凡俗与超越相遇之所。
《昔日重来》（ OTRA VAZ AYER）书封
《昔日重来》自序将这部作品登陆西班牙语世界，视为诗人生命中意义深远的事件，亦视作语言与诗性感知之间的桥梁。她在序中反思诗歌的精神本质，视其为可将个体与集体痛苦转化为创造的神通术。她明确写道：
诗人之外，我还是一个诗歌翻译家，因此，我深知，这样的诗歌翻译起来的难度有时比写出它们更为困难。因为写的时候，诗人只是一个更高力量借她而行的中介物，而译的时候，译者必须掌控住那个诗性力量（或说造物主）方能传达出祂。因此，无论怎么表达我对本诗集译者梅斯特雷夫妇、洛霍的感激之情，都不为过，亦远为不够。
在这段文字中，赵四将诗性维度与神性之间的关系表述为一种神圣、不可解亦不可分割的联结。这一理念贯穿诗集《昔日重来》：神性既显现在书写行为中，也显现在西班牙语译介这一同样属于诗性创造的行为中。对赵四而言，写诗与译诗均具神性本质，她因此将自己作品首次由中文译为西语称作“我生命中期待所能发生的好事中一桩有奇迹性质的事件”。
在对译者致以热忱谢意后，赵四阐释其诗作《家》中隐喻形象所承载的核心诗学观念：
我们这些诗性生灵共居于一张巨大的灵魂蛛网上的一根根蛛丝街道里，虽然蛛丝的牵连貌似脆弱，但其实它柔韧有力，始终在建设着自己隐约可见的延展牵连、永无止境的精神城邦。
正是在这座精神城邦里，诗歌、诗人与译者超越语言、时代与距离，织就共同的肌理。在收入书中的后记中，中国哲学家夏可君写道：
伟大而严峻的诗歌写作一直有它浩瀚又深渊般的神话历史背景，诸神的目光从未暗淡，只是变得更加挑剔了。
1.2 诗歌与翻译：作为神迹
这些诗作，也可以说，不是我完成的，是具神通之力的诗性力量借我的手完成的，是一个诗歌写作者真正的蒙恩时刻。
赵四以谦卑而充满神通惊异的姿态，将自己界定为“媒介”。她对诗人身份的理解，与其神话作者的内在归属密不可分：
……（这些）我作为一个“古老”诗人的遗迹的证明：重写神话的诗篇。
与此相应，她断言：
神话，是诗歌的本质……神话是不死的，它的永生靠每一代诗人以新的时代精神不断雕凿。
由此，赵四成为一条神圣传递链上的当代一环：诗人更迭，而神话与神性以其不朽代代相传。赵四亦坦言曾对诗歌陷入怀疑，而最终以如下启示超越：
我在写出了这首诗（《叹息》）之后，坚信了诗之存在的必要性，也坚信了诗之“无用”必然是有其大用的。
这一表述直接承接庄子《人间世》“无用之用方为大用”的思想。作者由此将其诗学置入道家哲学传统：正是这种实践层面的“无用”、挣脱工具理性的自由空间，使诗歌得以成为精神神通术，并抵达其最高之用——作为神圣之载体与灵魂转化之行为。如她所言：
（所有这些诗作，）都属于这种被在我的无意识中存身的语词凭其神通之力暗中运作，帮助我完成的一出出小小灵魂变形记。它们也是我的救赎。
赵四自觉扎根于自身传统最古老的地层，追索其神圣姿态的源头。这一追索在书中第二部分文化研究文章《青铜时代“人祭”考》中尤为集中：作者超越历史分析，进入仪式与萨满维度。她考察中国首个有甲骨文记载仪式的王朝——商代的祭祀传统。龟甲、牛骨是商王与祭司沟通祖先与神灵的媒介：表面刻写卜问，施以灼烤至裂纹显现，其形态被释为神谕。汉字在很大程度上便诞生于这一占卜行为，诞生于龟甲开裂中显现的力量。
由此，她的精神神通术亦嵌入那些从龟甲碎片中读出的神意，使词语成为凡俗与超越之间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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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诗作及其融合性宇宙生成论
赵四表示，置身诗性实践之外，谈论其写作与超越力量的关联近乎不可能。她以如下言语解释此种难度：
自己言说自己的诗歌，从来不是一件易事，诗人靠着一些具神秘性的颇为复杂的创造机制在神通之力的左右下写出了它们，然后，她看着这些诗章，并不比一位优秀读者理解它们更多，她除了能暴露一些写诗过程中的隐私，也并不能说出更多。
因此，赵四仅简要评述了几首体现其精神求索的诗作。她首先点出的是《乘》，自称是“与某个至高存在对话”的尝试。与此相应，诗集开篇之作《使徒》便将读者径直引入精神与象征场域：有使徒，便有派遣他/她的神性本原或更高力量。
赵四的诗学由此构建出一套融合性宇宙生成论：神性经由多元、对话的诸神体系显现。在开篇诗作《使徒》中，抒情主体与作者形象交织，化为一部与词语本身合一的诗性自传：
我虚有其表
像一篇传奇小说的材料
其实我只有几个颠沛流离的词
起伏如诗歌
赵四的诗性旅程邀请读者穿行于神圣的多重形态。例如《孩子》中出现：
Cherubim，借用了灵魂最初的模样
……
打着卷的时间，柔软的天使
反光消失了，消失得太快。
天界之物与光感，瞬逝相融。《叹息》汇流佛教之“苦”（dukkha）与“雨中的信众”，将个体呼号转化为集体而神圣的哀歌：“掉进混乱与惊恐的人群”成为精神共同体，化作“群集的雨乌鸦”在雨中以仪式性诡异情状“撞着哭墙”，最终，以叹息筑垒起的火墙坍塌，超越痛苦。其中引入胜利的业力观念，则指向印度传统。
在这一指向超越性的形象与概念旅程中，作者构建出多元宇宙——一座由诸神、天使与多种传统中的神话共居的精神城邦。她的诗歌以体验神圣为认知路径之一，一条穿越文化、宗教与时代，将人置于其所沉浸的整体面前的路径。
《恋舞》深化物质世界与神性的关联：
在创造的神性每一次欣悦的闪光中，
我都看见承接秘密流转的幸福，
伸开它巨大辉煌的凤凰尾翼，
在残酷的生存之舞中，
安慰地稳稳托住了我的腰身。
这首诗确证物质与精神、人体律动与宇宙创造冲动的合一，其中亦浮现神话生灵——凤凰。 这一象征星座也向更多宗教传统延展。《深情》中，安拉复还“巴格达的天空”，或更抽象地说，回归世界仰望星辰的可能：
巴格达的深蓝星空是世界之枕
传说安拉偶尔会再回来
因为他怀念从地球上遥望星空的样子
《翻译》一诗深入这一神性、神话与理性对话的体系。诗作以神通宣言开篇：
你是上帝的雷声，
我是你的回音。
将抒情主体置于创造力量的回响位置。由此，作者交织巴比伦传统——“七个世纪的巴比伦人记下的七千征兆”——与北欧神话：“天神（奥丁）已老，邪恶永存”。北欧神话中连接神界与人界的彩虹桥（Bifröst），成为上古智慧与现代知识之间的过渡象征。结尾处，赵四以启示与挑战的语调对置这些力量：
你是上帝费尽心思
使你成为上帝的想法的建设工具；
我是一柄大锤
想要敲开上帝的脑壳。
所以，你是古老神性，
我是现代科学。
这一神通网络同样吸纳上古神话，尤以希腊神话为代表，叙事、形象与象征俱融入诗人的精神视野。《恋舞》已出现象征永恒重生的凤凰；希腊诸神的主角地位在后续诗作中更为突出：疯老头“潘神”主宰《来临》，他对化作芦苇的仙女绪任克斯的哀歌，激活古典想象的核心片段；《维纳斯的诞生》中，阿佛洛狄忒从“浪花的感念/海水的臆想”中重生，同时也自被克洛诺斯阉割的乌拉诺斯的精液中诞生，并与《约伯记》中的巨兽——“吞噬光明的兽”（《摄》）——对话。
几乎所有诗作都明确支撑起赵四诗学的神圣肌理。《小朵》中，即便身处废墟，“无遮无蔽”，抒情声音仍面对一位“在回望”的天使；自我坍缩“微小如被施法的尘埃”，也仍以神学姿态坚持求生：
一小朵，被一大坨求生抛出的小朵，谢天
谢地，我乘乘乘花朵的降落伞， ……
《鲜》则将此种关系置于静观之地：老者的微笑朝向“至高无限”，他所向往的永恒“此刻的静美，画出人的边界/贴近晨昏、四时变幻，为祂所乐见”。
《玫瑰园》以墓地场景召唤天使与孩童雕塑，消融于“虚无的应许之地”，将宗教意象延伸至神圣与丧葬交汇之所。这一交汇是关键：赵四使用宗教术语“应许之地”（关联救赎或终极归宿），却将其与彻底的否定——“虚无”——并置。《筑模》中，神通维度以“你在我心中点亮了，整座庙宇的/一千种明亮和令名”以及“从微小字母到飞驰的星”这种“从地下到天上的存在”等意象建构格外清晰地显现出来。即便提及“伊甸园以东之地”，也将诗作置入神话地理：不由物理坐标支配，而由精神转化的象征空间支配。
尽管诗集以《那根线》收尾——科学化为宇宙语言，宇宙呈现为神秘的无尽延展——但在《记忆的果园》中，这一求索抵达了最深邃的凝结。在此诗中，衔尾蛇（Ouroboros）意象浓缩贯穿全书的存在与语言循环观，也是赵四预先宣布为《昔日重来》阐释密钥的决定性符号。如她在自序中所释：
仪式与神话终显其神秘起源；历史折返，在灵魂天空映出一条古老虹蛇，显露其作为超越性衔尾蛇的本相。时间中的一切谜题皆具诗性，因此这部名为《昔日重来》的诗集，亦包含此种理性理解的诗性之美。
《记忆的果园》一诗具有独异的异象力量，神以多元而绝对的面貌显现。这一理念在衔尾蛇登场与如下铿锵宣言中抵达顶点，构成整部诗集的阅读密钥：
如此盘根错节……
我中已有了一位上帝……
山川易貌的精神原野裂口处
探出玛瑙色梦幻之蛇首尾相衔
发光的动物在表盘上一格格吃着时间的数字
折射出累世重现的光谱
“我是首，我是尾，除此之外别无上帝。”
这些诗句的悖论，道出赵四的神通术：抒情主体活在神的内在性之中（“我中已有了一位上帝”），而神性又以超越性整体自我确证（“除此之外别无上帝”）。这种融合开端与终结（“我是阿尔法，也是欧梅戛”）的同一性，与衔尾蛇——吞噬时间影像的古老循环之蛇——互补，浓缩贯穿全书的存在循环观。这一理念的清晰性照亮赵四的融合性宇宙生成论，并为理解其整体诗学提供根本密钥。
在《昔日重来》中，精神传统的汇流同样指向当代文化之间的相遇。翻译成为使这一接触在作者所谓“诗性存在的精神城邦”中得以具象化的行为。就此而言，仟雨集出版社出版的西班牙语版，使赵四与阿根廷文学界建立直接联结成为可能。
三、与阿根廷的桥梁
赵四在《昔日重来》自序中致谢西语译者鲁道夫·莫雷诺，感谢他将“中国神秘的过往、它的痛苦与重生，带入西语阅读世界。”赵四说明，在本书西语版编辑过程中，她得以完成这篇对她而言如同拼图的文化研究文章《青铜时代“人祭”考》，理解了中国商代人祭制度的起源。得益于译者的工作，她那承载着神性与人性对话的诗歌，在西班牙语世界获得新的共鸣。
这种向对话（尤其与阿根廷对话）的开放，既体现在作者的表述中，也体现在她的布宜诺斯艾利斯行程之中。赵四的诗歌经翻译与分享，恰恰化身它所赞颂的穿行：词语跨越边界、重新联结世界，以作者的表述来说，构筑一座超越疆域与时间的诗性城邦。
四、结语
《昔日重来》是一部将诗歌彻底呈现为神通行为的作品：书写与翻译被视为面对超越性的同一启示过程。赵四将自己定位为更高力量的媒介，并将这一属性延伸至翻译——翻译成为可在语言间传递神性的神迹。此种诗学自觉扎根于中国传统源头，将诗性词语与商代甲骨文，仪式与萨满维度相连。
以其词语，诗人构建出一套融合性宇宙生成论：从佛教（苦）、伊斯兰（巴格达的安拉），到北欧神话（彩虹桥、奥丁）、希腊诸神（潘、阿佛洛狄忒），神祇与神话平等共存，在多元象征之下欢庆精神合一。这一对整体的求索，在《记忆的果园》中凝结为衔尾蛇——吞噬时间影像的蛇——浓缩存在的循环观，并为诗歌谜题的“理性理解”提供根本密钥。作品亦重拾诗歌“以无用为大用”的命题，由此将其精神神通术置入道家哲学传统。
进入西班牙语世界后，这部作品得以延展，成为诗学之间真正的相遇空间。由译者与作者布宜诺斯艾利斯之行所促成的与阿根廷的对话，巩固了这座桥梁的鲜活维度。在语言与地理的穿行之间，赵四将诗歌化为共通领地、一座精神城邦：词语成为桥梁，连接中国与阿根廷、神性与人性、过往及其在当下的新生。
译者简介 亚历杭德拉·多明格斯，智利/西班牙诗人、画家、翻译家，1956年生于智利康塞普西翁市，定居西班牙马德里。作为诗人，她出版有多种诗集，包括《征服天空》（2000）、《袖珍诗选》（2006）等。前者获得了胡安·拉蒙·希梅内斯诗歌奖，后者获得了塞维利亚市“维多利亚之角”诗歌奖。作为翻译家，译有《圣-琼·佩斯诗全集》等。 胡安·卡洛斯·梅斯特雷，西班牙诗人、视觉艺术家。1957年生于西班牙莱昂。作为诗人，他1982年开始出版多部诗集、随笔集，包括：《别尔索山谷秋日赞歌》（1985年阿多尼斯诗歌奖）、《诗歌惨遭不幸》（1992年海梅·希尔·德别德马诗歌奖）、《济慈墓前》（1999年哈恩诗歌奖）等。2009年诗集《红房子》获得西班牙国家诗歌奖，2012年诗集《面包师的自行车》获西班牙最佳评论奖。他最近出版的诗集有《幸福的自然史》（2014）、《工人阶级的博物馆》（2018）等。 玛丽亚·罗莎·洛霍，阿根廷诗人、小说家、文学学者。1954年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是具国际知名度的拉美“新历史主义”小说运动的代表作家之一。她出版有《等待绿色黎明》《眼之丛林》《这大地的新芽》（2022）等六部诗集，有广受欢迎的长篇小说、短篇小说集多种。自她在1984年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书展获得诗歌一等奖以来，她一生收获了众多荣誉。晚近获得的国内重要奖项有2018年度阿根廷作协终身成就奖，2020年度阿根廷诗歌基金终身成就奖，布宜诺斯艾利斯扶轮社 “2023年文学界杰出人物银桂冠奖”等。
作者简介 娜塔莉亚·科卢乔，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文学学士、教师，毕业于“艾丽西亚·莫雷奥·德·胡斯托博士”师范学院。目前在国会大学攻读中国跨学科研究专项学位，并入选2026年度文化社会学与文化分析硕士项目（国立萨穆卡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现任“圣心”师范学院拉丁语与拉丁文学III、语法II、语法III课程教师，同时为汉语使用者教授西班牙语。近年研究聚焦中国语言、文化与诗歌。作为诗人，她已在“女人之城”出版社出版《命运女神》（2016）《空气》（2017）；另有《头部一击》（2017）《混战》（2019）及诗作发表于多家期刊。
参考文献 布鲁斯-米特福德，M.（1997）《符号与插图象征全书》（U.菲舍尔译），迪亚娜出版社 阿根廷中国新闻（2024年4月25日），中国诗人赵四出席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书展 夏可君，（2024）后记，见《昔日重来》（pp.72-85），仟雨集出版社 赵四，（2024a）《昔日重来》（A.多明格斯& J.C.梅斯特雷/ M.R.洛霍 译），仟雨集出版社 赵四，（2024b）自序，见《昔日重来》（pp.13-18），仟雨集出版社 赵四，（2024c）《青铜时代“人祭”考：从神圣暴力到道德天下与司法制度》，见《昔日重来》（R.莫雷诺 译；pp.87-117），仟雨集出版社
孩 子
他们消失了，转眼
无踪。海浪涌动，卷走的时间
一个个打着卷的涡旋，卷发柔软，
笑容明亮。
明亮的他们消失了，成片成片。此前
他们是星星，在地球上黯淡的反光
Cherubim，借用了灵魂最初的模样
反光双翼的量子波长
但星星们离地球太远
反光震荡
打着卷的时间，柔软的天使
反光消失了，消失得太快。
叹 息
——为大屠杀死难者
我听见，我听见掉进混乱与惊恐的人群
掠起群集的雨乌鸦，大笑，成群的大笑飞过
撞着哭墙。胜利的业火口含利刃
切割叹息，一片，两片，羽毛飞舞
你出现，出现在漫天大雪中
你们所无法想象的事物出现，时间到了
白色的血滴滴溅起，雪花中最亮的朵朵
我看见，我看见你的大苦之心鼓胀，鼓胀
轰然而出的天使，一边敛紧他尚不熟悉的
大翼翅的根部，顶住从你的内心吹出的风口
一边用尖嘴喙低头凿开偌大的石化世界
已经僵硬的你，如此巨大的叹息矗立内燃
一堵火墙，一堵火墙阴湿地燃烧，冒着
苦涩的白烟坍塌，埋下，埋下永恒叹息
恋 舞
那些疲惫的脸也是我的脸，
那些无望的心也是我的心，
那些挣扎的人也挣扎在我的体内，
这个漏洞百出的世界也是我不得不披挂的衣衫，
而那些貌似的幸福却取悦不了我渴求的灵魂。
在创造的神性每一次欣悦的闪光中，
我都看见承接秘密流转的幸福，
伸开它巨大辉煌的凤凰尾翼，
在残酷的生存之舞中，
安慰地稳稳托住了我的腰身。
家
——给布鲁诺·舒尔茨等
你是某个我从未见过但天然喜欢的东西
漂移着的黑森林里突然迸出的光的小镇
温暖、耀眼，毫不节制
如此性感的行走路线
穿越我，悬停身后
一张巨大的灵魂蛛网无法言传的牵连
搬运着一条条充满归属感的小镇街道
三倍惊人的嗅觉在四月晚风中
闻听
高大的幽灵们——曾在
每一条街后住着的，多少世代中
每一个我的似曾相识的异乡亲人
一一升起
至今仍如正午骄阳
投思想的沉沉阴影予一览无余的大地
翻 译
你是上帝的雷声，
我是你的回音。
你是万有者，
我是七个世纪的巴比伦人
记下的七千征兆。
有人用鸡毛蒜皮的赏心事，
冒充你星空般的知识，
在你卸下神力被放黜之后；
我并不孤单，
海豚的唇吻唱出
我世代灵魂的乳白色。
一颗垂死的恒星是伪造的心，
天神已老，邪恶永存；
唯一崭新的事是被遗忘的事，
深海鱼群口大眼大
已长出发光器数种。
你令我大开眼界，
我是你的种子起程。
你是摧毁彩虹桥的旧日悲剧，
我是推导万有理论的现代策略；
你是上帝费尽心思
使你成为上帝的想法的建设工具；
我是一柄大锤
想要敲开上帝的脑壳。
所以，你是古老神性，
我是现代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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